【日经BP社报道】

本文译自作者2006年9月20日撰写的日文专题 中国メーカーは農村で育ち、都市で勝つ，特此备注。更多报道参见另一只眼看中国专题。

采访日本汽车厂商时，笔者曾有几次从与家电业比较的视点出发提问，结果对方的回答都是：没有可比性！理由是：汽车是由好几万个部件组成的、非常复杂的产品，是集机械、电子、化学等各种重要技术于一体的复合体，没法与电视机、冰箱进行比较。

笔者当然没有把汽车和家电混为一谈的意思。但是汽车既然是商品，与同样作为商品在市场上销售的家电应该有某些共同之处。二者的比较决不能说毫无意义。

每6辆新车中就有1辆“小面包”

之所以提到这个话题，就是因为在最近的采访中，笔者感觉中国汽车业的“家电化”趋势越来越明显。

9月18日出版的《日经商务》杂志在“封面故事”栏目介绍了中国汽车市场的最新动态。其中，报道了目前在中国农村市场上热销的“3万元汽车”。

“3万元汽车”是指中国厂商生产的超低价汽车。这类车型中最受欢迎的是“微型商用车”，类似日本的小型面包车。

这些车大多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铃木和大发工业等授权提供的小型面包车技术为基础，中国厂商对外观做了自主改进、并简化了配置。发动机配备的也是过去接受日本厂商技术授权的模仿品。

对于住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人而言，微型商用车最多也就是邮政车或者商店的配送车，并无太多的感觉。但实际上，中国微型商用车的销售量去年突破了100万辆。中国去年的汽车总销量约570万辆，也就是说，大约每6辆新车中就有1辆是“小面包”。

来自替代拖拉机

“小面包”销售的主要对象是在13亿人口中占7成的农村市场。虽然中国农村还给人以贫穷落后的印象，但实际上，同样是农村、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差别相当巨大。比如，大城市近郊的农业发达的地区、或者乡镇企业蓬勃发展地区以及物资交易繁荣的商品集散地等处，能买得起3万元汽车的家庭已经越来越多。

在公共交通不发达的农村，私家车给人们带来的交通便利甚至大于城市。过去农村的主要交通工具是拖拉机、机动三轮等“农用车”。农用车在中国并不被算作汽车，但其市场规模每年近200万辆。

3万元的微型商用车从汽车技术的角度来看只相当于20～30年前的水平。但与农用车相比，则速度快得多、驾驶安全性也更好。车体不大，但载人或装货的量却不小。微型商用车在农村卖得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放弃农用车改换3万元汽车的人越来越多。

简单而言，中国农村有着巨大的潜在需求，替代农用车的需求已经成为一种现实呈现在人们眼前。

但必须说，日本和欧美等外资企业要想进入中国的农村市场需要越过的屏障还相当多。

靠改造旧车型或者仿造生产出来的3万元汽车，几乎没有什么开发成本。而且安全性、耐用性、环保性也不能说有充分的保证，所以价格才会如此便宜。

对于外资企业来说，不可能因为有市场需要就专门开发这种“廉价货”汽车。真的开发了，说不定反倒会损害自己的品牌形象。

生产1辆利润只有500元

正因如此，农村市场成了中国汽车厂商的独唱舞台。微型商用车方面，最具代表性的品牌比如“五菱”、“长安”、“哈飞”、“昌河”等都是些外国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顺便提一下，虽然说五菱本身接受了美国通用的资本投入，但其生产的微型商用车并不是通用的车型，而是中方“自主开发”的产品。

而且，3万元汽车虽说卖的多，但利润却很微薄。一家农村地区的经销商坦言：“1辆顶多赚500元。要是再提供售后服务，就亏本了”。所以经销商基本都是“只管卖”，车一旦坏了，一般都是要么司机自己修，要么送去附近的维修站。

也就是说，中国的农村市场不单单是汽车，就连销售和服务也都是以“便宜没好货”为前提的，否则就会赔本。这对于外资来说，几乎无法考虑。

养育了TCL、海尔的农村市场

铺垫也许做的过长了，下面言归正传，把目前的农村汽车市场与家电业对照一下，结果会怎样呢？不难发现，目前中国农村的汽车市场与上世纪90年代末中国家电业所处状况何其相似。

当时在中国家电市场，生产彩电的TCL、生产白色家电的海尔等中国企业开始崛起，销量迅速扩大。其支柱就是农村的巨大需求。

当时，中国厂商的家电产品虽然在质量上不如外资企业，但价格要低得多。就算是被称为“便宜没好货”、“仿冒品”，但在收入水平和家电普及率都很低的农村，价格便宜才是首位重要的。对中国厂商来说，农村虽说不是挣大钱的地方，但销量巨大这一点还是颇具吸引力的。因为凭借规模优势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

外资家电企业当然也知道农村有巨大的市场。但是，要在价格上和中国企业对抗就必须降低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这对于外资企业来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之后发生的

通过农村市场，技术和质量均落后于外资厂商的中国厂商，从结果来看则是获得了生存的空间和崛起的时间。

产品质量逐渐提高的中国厂商利用在农村锻炼出的成本竞争力打入了城市市场。2000年前后，大城市家电卖场里中国厂商的产品占了绝大部分。到2002年前后，中国厂商的出口热潮开始了。TCL、海尔等品牌为日本人所晓，也是在这个时期。

深邃的人口大国

“随着中国人进一步富裕、对商品越来越挑剔，一定会转而购买品质优异的外国产品”。眼看着3万元汽车在农村热销，日本汽车企业中肯定有人在这么想。

类似的话，笔者上世纪90年代不止一次听日本家电厂商说过。结果事实并不向他期望的那样。最终能够满足日趋富裕的中国人的需求的，反而是质量和设计水平越来越高的中国家电厂商。

同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在汽车产业，我们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的是：以外资不敢介入的农村市场作为根据地，中国汽车企业逐渐变得拥有实力是绝对不会错的。所以，了解目前在中国农村市场发生了什么，才会看透中国这一人口大国的深邃之处。(北京支局特派记者：田原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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